【史料】参议院议长张继宣言

  一九一三年七月 
  张继
  
  敢告我亲爱之国人。袁世凯受任总统,一年有半矣!期年而国化小成,已及其时。顾中华民国之现状,果何如乎?边患之放任,内乱之挑拨,官常之败坏,民德之堕丧。目所接者无不痛心,耳所闻者皆能丧气。谁实总揽政权,酿此不可收拾之毒害?如谓较之牛羊,当牧非一人之责,则诸君何重于总统?如谓总统之地位,实国家祸福兴亡之所系,则诸君何解于袁氏?呜呼!奸如操莽,讴歌者能扬其功德;丑如客魏,依附者愿为其儿孙。我国贵士之气节,扫地以尽,则彼妾妇之秘书,鹰犬之主笔,与夫薰染胡俗、腐心利禄之党人,俱能颠倒是非,为袁氏张目,继可无责。
  
  继所愿承教者,则为公诚明达之诸君为问。三载考绩,则一年有半之时间不可谓不久。有用如泥沙之金钱,有屠戮同胞之兵力,有窃据高位之私人,有各拥节旎之旧僚,有网罗竭四海神奇之顾间,则总统所资借之斧柯,岂可谓不利!官制可自由颁行,职务可随宜添置,条约可秘密签押,则总统所自操之权限,岂可谓不专!然而,考核玫治非惟无尺寸之效,且使国家之纪纲日以隳【huī,崩坏】,社会之廉耻日以丧者,匹夫之微,诚各有罪矣。乃一般走狗,反极日誉扬其功烈。或日遍于山陬【zōu,角落】海隅,惟袁氏有之。或日集合内政外交,惟袁氏能之。明明日月,昭昭天地,我辈岂当自昼之中,立而能梦吃耶!诸君弹幼内阁,质问有司,一哄成市,附和者且更仆迭起而未已,何其无贤不肖同心一致如此?岂不以阁部有废弛,职务有阅失,彼等罪各有所当?是则然矣。然而全局之废弛,群治之阴失,谁尸之罪?弹一指而置肩背,释豺狼而问狐狸,我辈即不辨菽麦,亦不应颠倒如此!岂庶政几壹决于总统府之秘书厅,国务员仅候何总统之颜色,如是之总统,可日元首不负贵任,亦不负罪恶已矣。我辈一口不声袁氏之罪,而求明白之解决,则枝节从事,误国愈深。
  
  继敢正告当世,袁氏以诡道自显,谀言盈耳,只日嗜于权势而尽黑其纪纲。一年有半之所作所为,实中华民国之罪人,亦万恶之源泉。约举一二端即可赅其罪恶。凡其人不齿于正论而自绝于人道者,袁氏必引为腹心。贪诈愈甚,信用愈周。袁氏以天下之舆论公道,皆可用金钱收买,故贿赂行于中外,将悉天下人而为之卖奴。是今日社会之寡廉鲜耻,袁氏实司制造之柄。乃我辈腐心切齿,止仇恨于醉梦之男女,宜天下之人其心终不服,其恶遂日肆也。继之不肖,亦承国人之委托,为代表之分子。宁不知中华民国之立法机关,积垢所丛,亦为清议集矢之烧点。然而,诱胁兼施,鬼蜮万端,毁彼血肉之人心转变之为猪羊者,谁实挥霍金钱之势力,使多数沦于畜道?此诸君百喙所难辩也。不幸而继太狂愚,犹存一隙之明,时时痛心疾首,脑实为之摧伤,不能不缠绵于海上之病院矣。
  
  呜呼!立法机关云乎哉,实袁世凯之猪羊竞卖所而己。推此意以广之,今日中华民国之政府,乃袁氏之豺狼孳息场;中华民国之军队,乃袁氏之鹰犬饲养处。充袁氏之心理,不使人道尽沦于牛马而不止。继在职言职,立法界近日发生之两事,即借款与密约。是借款谁不知当借者,密约谁不知当结者,乃无论如何,失权丧地,止为便袁氏之拥护,遂不容有讨论之余地。稍稍讨沦及之,丧心病狂之徒,反能痛哭流涕,巧言归罪。吾实羡彼之急泪而又不忍动吾之乾笑,身虽高坐议场,情若深堕地狱,愤慨两穷,如何忍受,故继又敢正告国人,如听袁氏长此尸位,中华民国之立法机关虽有如无。不必计较于宪法之如何而定,总统之如何而举,袁氏能自定宪法,袁氏能自举总统,固无需此骈【pián,并】拇枝指为也。我亲爱之国人,其何以教继?
  
  录自。民立报,一九一三年七月十六日,据同日《民权报》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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